把忧伤,藏在心上
南方以西,一座城市把自己的脸藏到了暗处。
它,如此东方,又如此巴黎;它,一边兴高采烈,一边又伤感颓废;它,一边红酒芬芳,一边又绿茶飘香。它既复杂又简单,它既理智又感性,它既时尚又落伍,它既浅薄又内涵深厚。
这个城市如果有性格的话,也许要用平淡来形容。
这个城市的另一种诱惑就在于你不能把它浓缩成一个符号。它到底像什么,谁也说不清。
但是你能感觉到它的雅致与生动,飘逸和飞扬。尤其是当你置身其中的时候,它无法言喻的魅力就像子弹般将你击中,让你心甘情愿地在其中沦陷。
它有一个名字叫做昆明。
昆明VS上海
上海是怀旧的。
上海的石库门,上海的百乐门,上海的月份牌,上海的滑稽戏,上海的阮玲玉,上海的张爱玲,还有形形色色的在这个城市中存在过或者仍旧存在着的物和人……当怀旧的气息染满这座城市的街道和窗棱的时候,不难看出,这种怀旧是蓄谋已久的,操作者是这个时代。
昆明是怀旧的。
讲武堂门前的树,华山西路上的石板,北门街的门楼,文林街的老宅子,东西寺横街上的近日楼,点点滴滴散落在这个城市大街小巷的旧日时光,串缀起了昆明遗失很久的一些泛黄的影像,它们说,这个城市是有记忆的。
谁说不是呢?时尚是此刻的流行,而怀旧则是昆明永恒的典韵。
上海是闲情逸致、小资情调、寻愁觅恨等等一系列同类词语的总称。
一个没有相当数量中产阶级的社会是容纳不了这些词汇的。1995年以后,咖啡屋、西餐厅、酒吧在上海大面积的出现,上海女人的衣橱里有了专门的晚礼服。然而,这一切是有预兆的。
很多年前,张爱玲的笔下就描述了这一切——一个充满欲望的城市,纠缠在各种各样欲望中的世俗的男女,他们贪求、挣扎、痛苦、迷失,为谋生,更为谋爱,他们微小的举动迅速被滚滚向前的时代洪流淹没。
在这一点上旧上海与今天的上海仍然惊人的相似。
那么,昆明呢?
其实,生活在昆明的男人女人,他们与生俱来就是雅痞。且不说这些都市的男女吧。
一次圣诞夜的冷餐会上,出现了一个特殊的唱诗班——他们全部来自云南的大山深处,都是当地的原驻民。让人们震撼的除了他们那仿佛来自天籁的声音之外,还有他们持着刀叉切开牛排时优雅的姿式,他们端着盛有红酒的高脚杯时流露出那份悠然自得的神情,也让人目瞪口呆——是的,他们天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,不需要特别的训练,只需要轻轻地唤醒。
有时候,这种唤醒来自某种神秘的召引,比如那湮灭已久的洞经雅乐,竟然在离昆明很远的一个偏远的叫做丽江的小镇上,被如此完整的流传下来,这不能不让人承认——昆明,在精神上,是永远的雅痞。
然而,昆明,还是同上海不一样的。
上海的怀旧,有时候是刻意营造的。位于人民广场规划厅里的“老上海风情街”,就是属于刻意营造的一种。沿街你可看到“尚贤坊”这样的石库门房子,古色古香的咖啡馆、被改成商场的兰馨大戏院、典型海派的汪记老虎灶和茶坊。
年轻的上海人永远不能理解“老上海”,永远不可能听到他们讲出“交关赞”、“带年”等温文尔雅的老上海词汇,也听不懂人家说他“耳朵留在陆稿荐”的确切含义。但他们硬要装作自己是怀旧的,因为这是时尚流行的。所以,他们买了一些地摊上劣质的仿老广告牌挂在还不错的客厅里,被奸商斩了一刀还洋洋得意地向朋友展示老式的五叉吊灯,去西餐馆约会女朋友在那儿高声谈论着老上海的罗宋大餐,却引得在一旁品尝奶油烙面的“老克勒”暗笑不已。
这就是上海的怀旧——最多只能凭借或刻意营造或东拼西凑的表象去展开怀旧的想象。这让上海和上海人看上去或多或少有些浮躁。
昆明的怀旧呢?更多的时候则是一种自然的流露。
这种流露有时表现在江南春的一碗阳春面里,有时则在近日楼茶馆的一盏普洱茶中,有时是在老说书艺人起落的惊堂木或开合的折扇里,有时在老房子瓦檐下的燕子的巢里。
昆明人不喜欢说“小时候”,因为小时候的大多数玩艺儿,至今仍然有迹可寻,比如说叮叮糖,比如说稀豆粉,比如说老德鑫的过桥米线,比如说永芳斋的玫瑰大头菜、宝善街的破酥包子。
(同仁街)
与上海人不同,昆明的雅痞们一直在积累着他们的学识与修养,这种积累同这座城市一样不动声色。
城市喧哗,他们寂静。
城市浮躁,他们闲适。
他们拥有了城市,却不被城市所累。
那些衣着时尚的昆明男女,他们操着地道的昆明话说“今天克哪点玩?”
昆明VS深圳
八十年代末期,整个中国流行着一句话:到中国的南方去。这个南方最初指的就是深圳。
一个城市的崛起,简单地用神话这个词是形容不了的。
说起深圳,不能不说深圳精神。因为深圳就是深圳精神在南粤大地上建就的奇迹,这个奇迹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出现的,这里边还有深圳精神的另一种外延——深圳速度。
与老广州不同,深圳年轻的可以让我们忽略掉它的过去。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,深圳对中国经济建设方面的影响力至今没有人能完全估量出来。
深圳对深圳人的影响也是巨大的。城市成长的太迅猛了,生活在城市的人转眼就被它抛在了脑后,他们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步伐,好跟上这城市日新月异的节奏,最后,他们忘了自己最初走路的样子。
城市把他们的面孔淹没了,于是,深圳人被定格下来的脸孔,大多是面无表情的——他们已经遗失了自己。
深圳生活着来自全国各地的人,所以“深圳人”被泛指为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,他们在 那里怡然自得,实现并创造着各自的价值。深圳人也许融合了所有城市的人的性格,他们可以像美国人一样自信,可以像日本人一样律己,可以像德国人一样严谨,然而,他们恰恰不像深圳人自己。
随着上海浦东的开发,六大巨头相继移师上海,这或许可以解释为“战略转移”,然而也恰恰应证了深圳的地理优势正在进一步沦丧。深圳今后的路应该怎么走,走向哪里,这或许是每一个深圳人应该开始思考的问题。
而昆明,因为地理环境等原因,“觉醒”的比较晚。
同样是八十年代末期,仅有十八层的工人文化宫在东风广场建成开放,曾让无数昆明人兴奋不已。因为这幢建筑物是当时昆明最高的建筑物,人们争先恐后地爬到楼顶,俯瞰昆明城。
就是这样一幢建筑,在十年内保持了它“昆明第一”的称号。
但是,仍然有各式各样的人到昆明来。
最初来的是浙江人,接着是广东人。他们聚集在昆明火车站附近,以零售或批发小百货为主,在昆明挖到了他们的第一桶金。那时候的昆明人仍然按时上下班,去挣他们的“广西米”钱。多年以后,这个地方变成了东南亚最大的小百货批发市场,但即使是这样,在那个市场里,昆明老板仍是寥寥无几。
四季如春的气候,养就了昆明人温良敦厚,容易满足的性格。看着外地人在昆明大把大把的捞钱,昆明人自己并不着急。
浙江人和广东人来了一拔又一拔,四川人和贵州人也是来了又走,走了又来。从这些南腔北调的外地人出没在昆明城开始,昆明人一直是安之若素的——该晒太阳的依旧晒太阳,该聚在一起“款古”的依然每天端着大碗茶侃天说地。
城市变了,昆明人的生活却没有变。
昆明是个包容性比深圳还强的城市,形形色色来自不同地方的人,包括饮食习惯都被这个城市无私地接纳下来。就连昆明人最喜欢的食物米线,被贵州人重新包装后再卖给昆明人,他们也一样吃得津津有味。
他们与世无争,他们容易快乐,他们是昆明人。
(海埂大道)
深圳,那片曾经寂静的海,那片曾经荒凉泥泞的滩,那水边上矮矮的红树林,还有满地乱爬的指甲大的小螃蟹……一回头间就已经一去无踪了,剩下的有太多麻木和浮躁。
倒是昆明,虽然高楼林立,虽然霓虹闪烁,但是在那些巷子的拐角处,在花窗的格子里,在墙角的苔痕中,在横亘在天空的电线上,依然可以看到纯净、自然、浪漫和轻松。
某中文系朋友的,无责任转之XD